人渴望被理解
于是人开始发明一些语言、工具、解释框架,试图用其描述自我,被自我理解之后又试图传达给他人理解,但高精度的解释表达至少对我来说本身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,需要反复斟酌措辞使其精确,而且人从高精度表达中提取信息也是一件消耗精力的事情,于是一种用于 TL;DR 的快捷方式——「身份标签」诞生了。
它一开始的作用是降低沟通成本,但在我的观察下,它早已变成一种社交面具。这种面具是为了暴露——「看到这个标签,就知道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」。这用来有限精力下的快速筛选,很「好用」。
这里还有个悖论:越急于通过标签被理解,越容易只被标签理解。意味着可以跳过「为什么这样做」直接到达「因为是这样的人所以会这样做」,行为本身的逻辑不需要被理解,直接被标签接管了。也就是所谓的「刻板印象」。
标签的另一个功能是:用来把评价对象从个人转移到群体。如果这个人亮出标签之后因为某些行为被否定,可以退回到「你对这个群体有偏见」。这种退回群体的操作,本质上也是在阻止对具体的人的理解。
顺着这个思路,处处展示标签表面上是传达理解,实际上是回避传达理解,因为暴露标签比表达真实想法安全得多。真实的表达是有风险的:意味着具体的行为逻辑会被拿出来分析,这会让羞耻心发作,不是怕被发现做错了,是怕被看穿了。
身份标签只能传达归类信息,传达不了理解,一个具体的人应该是精确化的。在我看来理解应该发生在具体的文本、对话、共事、冲突和沉默里,这些东西没法用几个 tags 压缩。
我认为一个人宁可少被理解,也不要被归类地理解。